第119章 秀女(一)(1/2)

萧亦瑶媚眼儿一转悠,心里便有了主意,话的功夫婉儿来报,静贵嫔折返来复命,问我见不见,因她送琳琅出去,我自要谢她,待她施施然进来,瞧见萧氏在我身边坐着,似乎有些尴尬。

“起来,前阵子皇后娘娘要你来本宫身边协理一些事,那会子本宫腾不出手来教你,倒是冷待你了,静贵嫔可别往心里去。”荣妃到底是记着那些事的,此刻这一句话也算是交代,华琼婕福身轻轻应了,可轻得谁也听不见她了什么。

荣妃倒是好心:“静贵嫔身子不舒服吗,怎么气色那么差?”

莲衣带了宫女来上茶,大概是与萧氏递了眼色,她忙不再问,华琼婕也不敢对荣妃所问视若无睹,轻声回答着:“臣妾很好,多谢娘娘记挂。”

殿内的气氛尴尬无趣,萧亦瑶自知再待着只会妨碍我们话,笑着要回去看看孩子便告辞离去,她这一走华琼婕才算放松了一些,我支开了宫女独留她一人,问:“不开心吗?还是你心里总放不下那些事?那一****不是也劝本宫来着,可你自己呢?”

她缓缓抬头看着我,犹豫许久才开口:“娘娘愿意听臣妾吗?”

我本不在乎什么,稀松平常道:“本宫之前就过,若能解开你心结,也算日行一善,你若愿意,但无妨。”

她点了点头,神情又稍见放松,慢声道:“方才臣妾送琳琅出宫,一路看着她那身鲜红的嫁衣,虽非正红,可到底也是凤冠霞帔,是每个女人自就有的憧憬,臣妾何尝没有憧憬过出嫁那一日的模样,可是……臣妾选秀入宫,皇上点头就成了妃嫔,根本没有机会穿嫁衣。”

想起来寰宇去傅王府迎亲那一日,我因帮着涵春产子而险些耽误时辰,那一身不知耗费多少能工巧匠日夜精神做出来的嫁衣礼服,竟是被我匆匆忙忙地穿上,甚至自己都不曾仔细看过那模样。而我所忽视的那一切,正是此刻静贵嫔羡慕着琳琅的。

“你爱皇上吗?”我突然问她,看着她吃惊的模样,依旧问,“你若愿意,本宫也愿意听,华琼婕,你爱你的丈夫吗?”

华琼婕的迷茫渐渐掩盖了惊讶,再后来目光也凝滞了,她垂下眼帘,深思许久一般,终是回答:“臣妾不知道,娘娘您大概不敢相信吧,臣妾……还不知道什么是爱。皇上,只是皇上。”

“燕春堂赵氏与侍卫那一段,你觉得是爱吗?”我又问,可提起那不堪的一对苟且之人,显然叫她很厌恶,皱了眉头回答我,“那不是爱,那是作孽,是不知廉耻。”

“是吗?”我却笑,“未必呢,不知廉耻是固然的,但……罢了。”见她益发迷惑,我再也无意义,只道,“那一日本宫问你是否还想拥有皇嗣,你点头,在你看来,算不算是对皇上有情?”

她看着我,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。

我笑:“皇上若去沁怡堂,你开心么?”

她尴尬地一笑:“自然是喜欢的,可更多的是紧张,臣妾和皇上的话,实在很少。”
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疼,不出道理的心疼,直到华琼婕离去后我静思许久,才明白是为什么。

我心疼的不是华氏,而是寰宇,华氏见了他紧张,不出话,不知道什么是爱,皇上只是皇上……那对寰宇而言,对着这样的女人行周公之礼,只是为了尽一个帝王对于子嗣的义务,他会快活吗?

“娘娘想什么出神,婉儿茶都换了两回了。”莲衣见我发呆,忍不住来问我缘故,“娘娘和静贵嫔了什么,怎么那样在意。”

我苦笑:“也非在意她,只是突然心疼起了皇上,这后宫……莲衣啊,皇上对于皇室传承的子嗣有不可推卸的义务,这一件责任转嫁到我的头上,就是要安抚六宫,像今日开导静贵嫔那样对待每一个人。你咱们这一个皇帝一个皇后做得,到底有什么意思?”

莲衣惊了,又笑又尴尬地劝我:“娘娘怎么这些话,切莫胡思乱想啊,静贵嫔也真是的,自己想不开老来蘑菇您,奴婢往后可要留心拦着了。”

“没那么严重,静贵嫔并不糊涂,偶尔听她些心里话,我也有茅塞顿开醍醐灌顶之感。”我懒懒地着,捧起茶碗立到窗下,冬日正午的太阳再浓烈也不刺目,微微的暖意落在脸上,益发勾出身体的慵懒,我惬意地喝了茶,“过了腊月,本宫就来这里足一年,这一年里发生的事,远比我过去十八年经历的还要多,这要年年如是,换算起来,我竟百岁有余了。”

“娘娘什么玩笑话,您还是花骨朵的年纪呢。”莲衣着来摸摸我的手,不见发凉也安心,也笑,“其实何止主子这样感慨,奴婢这一年经历的,也足够过去半辈子光景了。”

我略有愧意,笑道:“都怪我,总给你惹麻烦。”

此时婉儿来问是否摆午膳,莲衣递了眼色求我不要再这样的话,便随婉儿一同去,片刻后来侍奉我洗手更衣,簇拥我才到膳厅坐下,外头突见太监奔来,莲衣去听了几句,回来时脸色凝重,语气沉甸甸地:“内务府的秀女名册上午才昭告天下,常府里紧跟着就出事了,常姐在闺房里砸了镜子抹脖子,幸好口子不深,救回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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